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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农银行2025年年度股东大会的三项议案遭超10%反对票，表面看是分红规划和薪酬方案的争议，实质上折射出中小股东对银行公司治理、战略透明度和长期回报稳定性的深层担忧。
文/每日财报 张恒
近日，苏农银行召开了2025年年度股东大会。表面上看，这是一次平静的会议，12项议案悉数通过，看似风平浪静。
但当投票数据公布时，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涌动。三项核心议案的反对票比例均超过10%，在上市银行股东大会中颇为罕见：
《2026-2028年股东回报规划》，反对票数4757.66万，占比10.34%；
《关于2026年度董事薪酬方案的议案》，反对票占比10.92%；
《董事、高级管理人员薪酬管理办法》，反对票占比10.96%。
更值得注意的是，这些反对票几乎全部来自持股5%以下的中小股东，相反，持股5%以上的大股东，对全部12项议案均投了赞成票。
这种大股东与中小股东的高度分歧，折射出苏农银行公司治理中的深层矛盾。而要理解这场风波，必须结合苏农银行2025年及2026年一季度的经营业绩，才能看清全貌。
分红之争：
2025年创新高，为何仍不满意？
我们先来看看苏农银行历年的分红水平到底如何？
据《每日财报》统计，苏农银行2017年及2019-2020年期间，股利支付率（分红比例）曾维持在较高水平，分别达29.71%、29.62%、28.43%。但此后几年，分红比例呈现明显下移趋势，2021-2024年，该行分红比例从24.86%逐年持续下滑至16.98%，在A股上市银行中处于偏低水平。要知道，A股上市银行近年现金分红比例普遍维持在30%左右，苏农银行明显低于行业均值。
但2025年情况出现逆转，其分红比例大幅回升至20.75%，现金分红总额4.24亿元，达到近四年来新高。每股股利0.21元（其中中期分红0.09元，年度分红0.12元），也达到近年来最高水平。
2025年苏农银行分红比例大幅跳升，表面看是好事，但结合财报数据深度剖析，会发现其“成色”值得推敲。
年报显示，该行2025年实现营业收入42.13亿元，同比仅增长0.92%，营收增长几乎停滞，其中利息净收入同比下降2.84%。实现归母净利润20.43亿元，同比增长5.02%，但利润总额同比增长9.31%，净利润增速明显低于利润总额增速，说明盈利增长部分依赖拨备少提，而非主业盈利改善。
2025年末，苏农银行拨备覆盖率370.17%，较2024年末的452.85%大幅下降82.68个百分点；2026年一季度进一步降至353.09%。这表明该行通过减少信用减值损失计提，释放了更多拨备空间，从而推高了账面净利润，为分红比例提升提供了“账面基础”。
换言之，苏农银行2025年分红比例的提升，一定程度上是建立在拨备覆盖率大幅下降基础上的，而非主营业务盈利能力的实质性改善。
尽管如此，该行2025年度利润分配方案的同意票仍高达99.09%，反对票仅0.83%。这说明中小股东对“今年分多少”并没有太大异议，这背后当然是2025年分红比例创近年新高作为支撑，因此对于2025年的高分红，股东们基本认可。
但是矛盾的真正焦点在于未来三年，《2026-2028年股东回报规划》设定的现金分红最低承诺仅为“不少于可分配利润的10%”，这一底线远低于行业30%的普遍水平，也远低于中小股东的预期。
从投票数据看，持股5%以下的中小股东对该议案的反对比例高达14.80%。这意味着大量中小股东对未来回报的预期远高于当前水平，认为该行未来三年的分红底线设置过低，无法保障其投资回报预期。
且更深层的隐忧或还在于，苏农银行2025年分红比例的跳升，可能只是“一次性脉冲”，而非可持续的常态。如果未来三年仅承诺不低于10%，意味着分红比例可能再次回落至2022-2024年的低迷水平。因此，中小股东用反对票表达的是对苏农银行未来分红的不确定性和不信任感。
薪酬之争：
年薪无偏高，为何也遭反对？
除了股东回报规划，另外两项遭反对的议案均与董事和高管薪酬相关：《关于2026年度董事薪酬方案的议案》和《董事、高级管理人员薪酬管理办法》。
从投票结果看，这两项议案的反对比例甚至高于股东回报规划，分别为10.92%和10.96%。这说明中小股东对该行董事和高管薪酬的不满程度，可能不亚于对分红规划的担忧。
根据苏农银行2025年年报披露的董事和高级管理人员薪酬数据，该行2025年董事和高管税前薪酬总额达1110.97万元，较上年的董监高薪酬1293.43万元有所显著下降，且在江苏上市农商行中也处于中游偏上水准，并无明显偏高。
具体来看，董事长徐晓军税前薪酬虽然最高，达到了175.70万元，但打破了此前一直处于涨薪阶段状态，已退回至2023年薪酬水平。历年财报数据显示，2020-2024年，徐晓军薪酬分别为22.42万元、91.31万元、144.2万元、174.1万元、181.3万元。
紧随其后的则是已离任的高管行长庄颖杰（2025年10月底任期终止），税前薪酬达到了150.47万元，此外，同为去年离任的两位副行长沈志超、缪钰辰，薪酬分别达到了129.24万元、90.70万元。
除他们之外，一直担任该行副行长的夏立军和邱萍，年薪都超过了140万，分别达140.18万元、140.32万元；另外两位新入职的副行长费海滨、耿植均为20.08万元（2025年11月起任职）；董事会秘书陆颖栋达96.98万元；而同为去年11月份履职的新任行长王亮，则达25.09万元。其他现任五位独立董事中有四人薪酬达14.74万元。
然而，结合业绩数据分析，我们会发现该行高管薪酬与业绩之间的“匹配度”存在争议空间。
正如前文所提到的，2025年苏农银行营收增长极低，归母净利增速靠拨备释放支撑，而且净息差还在持续收窄，年末达1.41%，同比下降14个基点。2026年一季度末，其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在2025年末10.65%、同比下降0.26个百分点的基础上，再次压降0.24个百分点至10.41%，资本补充压力较大，可能限制未来资产扩张速度。
在营收增长不明显、净息差持续收窄、资本充足率承压的背景下，董事和高管的薪酬方案是否能充分与业绩挂钩、是否存在“业绩平平但薪酬稳增”的疑虑，可能是中小股东投下反对票的重要心理动因。
更深层的问题可能还在于透明度不足。中小股东对薪酬方案的反对，一定程度上也反映出对该行薪酬决策机制、薪酬与业绩挂钩的具体考核标准缺乏足够了解。如果薪酬方案的制定过程、考核依据、绩效薪酬占比等信息披露不够充分，中小股东自然会用反对选票表达不信任。
经营基本面：
亮眼之处与隐忧并存
将眼光回归聚焦到苏农银行的基本面上。该行2025年年报及2026年一季报，呈现出“亮点与隐忧并存”的复杂图景。
最亮眼的数据是资产质量优异，风险抵补充足。截至2025年末，苏农银行不良贷款率0.88%，在A股上市银行中属于较低水平；2026年一季度末继续维持在0.88%，保持稳定。目前拨备覆盖率达353.09%，虽较前期高位有所回落，但仍远高于150%的监管红线，风险抵补能力充足。
成本控制也较为出色。2025年成本收入比34.31%，2026年一季度进一步降至29.16%，在上市农商行中处于较优水平，甚至比业绩排名靠前的优秀同业相比还要好。比如，上海农商行约为45.7%，常熟银行达31.78%。
ROE（净资产收益率）表现中等偏上，经营效率不错，资本运营更稳定。2025年加权平均ROE为10.84%，在42家A股上市银行中排名第12，高于同为江苏省内江阴银行（10.71%）、苏州银行（10.66%）、张家港行（10.36%）。
但与之形成鲜明对照的是，该行也有一些经营指标在持续承压。首先最典型的表现为，营收增长仍显乏力。2025年总营收仅增长0.92%，今年一季度同比增长1.22%，延续低迷，将时间线拉长，这种乏力之势更为明显，从2020年至今，其营收增速每年均在个位数低位增长，与同为苏州最直接竞争对手的常熟银行拉开差距，其营收增速常年超10%，不过苏农银行表现要好于另外一家上市农商行张家港行。
苏农银行营收停滞的核心原因是净息差持续收窄，从2023年的1.74%降至2025年的1.41%，累计下降33个基点。在LPR持续下调、存款成本刚性、银行让利实体经济的多重压力下，该行净息差收窄在短期内难以逆转。
而息差承压的背后，是其存款增长放缓，定期化趋势明显。2025年该行存款总额同比增长7.47%，低于贷款增速（7.81%）；2026年一季度存款增长仅1.11%，显著放缓。同时，一季度储蓄定期存款占比高达53.47%，较年初增长3.1%，远高于储蓄活期存款-2.34%增速。这意味着，苏农银行存款成本率可能会上升，从而进一步压缩净息差。
再者，非息收入扛起大旗，虽为营收提供支撑，但有一定的风险。2025年苏农银行在利息净收入同比下降2.84%的情况下，实现非利息净收入同比增长8.73%的好成绩。其中，手续费及佣金净收入同比大涨65.99%至0.87亿元；投资收益同比增长39.51%，高达15.63亿元。说明该行在大环境影响下主业增长乏力而转向抬高非息占比的转型方向是对的，也取得了一定成效。
但是苏农银行在年报中写的很清楚：其手续费及佣金净收入增长主因是“代理货币业务手续费支出下降”，为支出端省出来的，而手续费及佣金收入本身还同比下降了10.45%。
所以，去年该行手续费大涨66%看着很高，但体量不到1个亿，且创收能力不足，更多靠大规模减费维持高增长，对全局影响有限，而真正对总营收贡献高的还是投资收益端。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非息的“增量质量”更偏向金融市场交易收益，而非中间业务，本身就具有很大的局限性和不确定性。波动性和行情依赖度高，债市好的时候能补息差缺口，行情反转时这块也会跟着受到影响。
今年一季度，这两项指标经营分化的走势表现明显印证了这一点，期内该行手续费及佣金净收入表现还不错，同比增长了11.76%，但受资本市场波动影响，投资收益却同比大幅下降了22.37%。
因此，对于苏农银行而言，能不能把财富管理、代理、结算这类“真中间业务”的收入做厚做大，而不是靠支出端省出来，这才是接下来更需要着重努力去改善的方面。
风波背后的几点启示
综上分析，苏农银行2025年年度股东大会的三项议案遭超10%反对票，表面看是分红规划和薪酬方案的争议，实质上折射出中小股东对银行公司治理、战略透明度和长期回报稳定性的深层担忧。
从积极角度看，苏农银行资产质量优异、风险抵补能力充足、成本控制良好，这些都将为其长期发展奠定坚实基础。2025年分红比例回升至20.75%，也显示出该行在回应股东诉求方面有所努力。
但从警示角度看，营收增长停滞、净息差持续收窄、业务结构待优化等问题，如果不能在短期内有效改善，将制约该行长期盈利能力和分红可持续性。而中小股东用反对票表达的，或正是对这些根本性问题的担忧——如果基本面不能持续改善，即便某一年分红比例跳升，未来三年的回报规划又如何取信于股东？
这场股东大会风波，本质上也是一次公司治理的“压力测试”，在高股息的市场环境中，真正的挑战不在于某一年分红多少，而在于是否有扎实的基本面、透明的治理机制、以及真正与股东利益绑定的长期回报承诺。对于苏农银行而言，回应中小股东关切、提升治理透明度、稳住经营基本盘，才是化解分歧、牢建信任的根本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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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王馨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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